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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 | 霓裳锦衣中的艺术史

式微近半个世纪的高级定制品牌卡纷 (Carven)沉默多年后突成各大时装杂志掌门的新宠。旧日师从纪梵希(Givenchy)门下的年轻才俊Guillaume Henri执掌之后,一手保留了巴黎chic的传统调调如白色克罗汀娜小圆领,海军蓝小伞裙,另一边却大刀阔斧引入各色新元素。

12年秋冬,卡纷秀场上走过的轮廓里面,充满了厚重织锦和丝绒,在这背景色里突然跃出远远如火焰喷涌的印花,色彩如黄金般沉重却又如繁花之绚丽。不知情人只觉这印花何其独特,熟读艺术史的人们,脱口而出,哇,博斯原来是可以这么玩的!博斯(Hieronymus Bosch),何许人也?北方文艺复兴时代的弗拉芒画家,谜一般的人物,画笔下的奇幻世界充满他自己的创造物,恶魔,半人半兽,机械,画风独特超前,象征强烈,20世纪的超现实主义画家们视他如鼻祖。在他的画前面,达利黯然失色,Tim Burton沦为蹩脚的抄袭。Guillaume Henri信手拈来的印花绸缎恰是博斯最出名的作品,宗教三联木板油画:尘世乐园,现收藏于西班牙的普拉多博物馆。三联画合上是灰调透明却又混沌的圆球,展之,三幅大图,左图是亚当和夏娃的尘世,中图是意义暧昧的乐园画景,充满谜语的细节,最右是惨烈的地狱。Guillaume Henri偏取这意味不明的乐园制成印花。连衣裙的款式是严谨的布尔乔亚风,当胸却是列队男女的魔幻乐享,一正一反,仅此一件,已成经典。

紧随其后是一幅丝绒的画景半裙,气象平和的风俗场景,艺术史考据癖如我,苦思良久四处搜寻都没有找到原图,后来才顿悟,这集中了Roger Van der Weyden, Hans Memling, Hugo Van der Goes各北方文艺复兴大师们笔触的风俗画印花只是设计师狡黠的杜撰。丝绒的厚重质感一再提起的依然是佛拉芒人民发家的旧日传统:纺织 ,挂毯,织锦。这样热烈的颠覆传统,得到的是一众潮人的集体拥戴。Guillaume Henri自然不是在时尚界玩转艺术史,致敬大师的第一人, 伊夫圣洛朗已成为里程碑的蒙特利安无袖连衣裙,Alexander McQueen 反复在英国文艺复兴时代肖像画里面汲取的美学和装饰元素都是最好的证明。然后我们把眼光投向了意大利,我们在心里不由大声疾呼,佛罗伦萨,威尼斯画派,拉斐尔,提香,米开朗基罗,Dolce Gabanna , Armani, Prada们,你们却去哪里了呢?
不负众望的是Valentino展现给我们的2013年秋冬: 南北艺术巨匠们在此重逢,荷兰黄金时代的静物画摆设中是小手包和配件,微观世界中藏着大宇宙,蓝花织锦是代尔夫特的陶瓷花纹,那可是诞生过维米尔的北方小城,花边黑绸披风是尼德兰富商们的传统正装。可那侧光!那是卡拉瓦乔的光!那黑暗中似乎能点亮你灵魂的神迹般的光,这光我们在玩牌者的身影边窥见,在圣徒巴蒂斯塔那绝望的最后挣扎里望见,我们与它在拉图尔的烛光中重逢,在伦勃朗的浪子回头中目送它达到至美高峰。

贡布里希说过,自古来,没有艺术,只有艺术家。自然事物只有经人之手才能称其为艺术, 在卡纷,华伦天奴的巧手下,时尚与艺术找到最美的契合,我们也同样可以说,自古来,没有时尚,只有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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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莎贝 70年代生人,留学法国,喜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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